看著國語文課綱文白比例的階段性纏鬥,可悲。

稍微了解現在孩子們的國語文能力,已經是悲劇。這種課綱和語文能力的關聯性,去看兩年前「反課綱運動」那些街頭孩子就知道了。我不是說那個為了反課綱反到自殺的孩子,大人都為他立銅像,徹底政治化了。我是說那些錯字連篇的街頭標語,中英文都糟到一蹋糊塗。除了政治,根本看不到那些孩子的文化水平。

更糟糕的是,這樣的孩子已經開始參加課綱審議委員會。

但這種文白戰爭的糾纏已經勞動到學術圈連署。院士級學者、重量級教授都露臉。大家在比例問題,賭上了自己的學術尊嚴。

即使從連署名單裡,如此清晰呈現了藍綠、統獨、省籍的背景立場,各自站隊。但在攻防的邏輯上,勉強還有一點裝模作樣的含蓄。許多人把意識形態的政治正確掩藏起來了。把文白比例的邊界攻防簡化成國語文教育的實用性、現代性的問題,全力攻擊文言文教材的「不實用」,或是主題意識不夠「現代化」,文以載道,「古文載不了今道」。應該廢古揚今。

「不實用」的終極論點是:又不是每個人都要台中韓式隆鼻讀中文系。

「不現代」的終極論點是:古文裡傳遞了太多男性沙文主義、異性戀沙文主義和威權政治的倫理鋪陳。

這個周末要開「課審會」。這是需要高度關注的事。希望審得大方一點,自在一點,要去中國化,要進一步削弱台灣文化裡的中國代表性,為終極台獨的政治目標張目,不要這麼扭捏。

我不是中文系。我講不了文學理論。我是政治系。我講政治觀察。文史不分家,課綱的修改,如果不是牽涉統獨政治,哪裡需要勞師動眾?雖然,我也認識一些「純粹」的政治台獨,一種在文化、歷史、血緣上頭親中,在政治上頭反中的台獨,這種人,我是有幾分敬意的,因為少之又少,難以繁殖,根本活不下去。實務上,統獨立場滲透到所有的價值切割,台灣內部已經完全進入「兩極體系」。這是冷戰概念。零合規則。

文言文是中國文化識別系統非常核心的元素。文白之辯,只是統獨框架的另一個戰場。和語言、文字、宗教、節慶、歷史等等共同體識別元素一樣。中研院士王德威呼籲「別剝奪學生的文化繼承權」,說得很好。但沒有用。因為,「天然獨」就是未來時代文化繼承權被迫拋棄繼承的結果。

但台獨運動的核心動能必然也必須是「反中」。這是台灣戰後本土政治運動的本質:仇恨動員。沒有仇恨,沒有能量。這是「228」無法「過去」的原因。因為「現在」的政治更需要它。

因為「一個中國」侷限了台獨的政治可能,所有「反中」論述如果不走向「恨中」,那就太理智了。理智的政治運動太難搞了,仇恨是最簡單、最廉價的。整個政治都在「恨中」的路線上飆車,不管是政黨或是個人,不恨中的,根本沒有政治機會。

人類情感上最深的仇恨就是恨自己。心理學上說的「自我閹割」。先否定、再異化,等達成政治目標之後,再適度接納,這談不上謀略,這是仇恨動員的必然邏輯。「統獨」主張如果不走上「中台」對立,如果不能引導支持者走上恨自己的歷史、恨自己的文化、恨自己血緣,台獨的基礎會如同沙雕一樣脆弱。

那裡有什麼「親中愛台」?台獨運動的政治表現,只有「輕中愛台」。輕視中國才是愛台灣的極致。

文白之爭,難不成是台版的五四運動?新文化運動?當然不是。這只不過仇恨動員必然,去中國化的最後一哩路。或者說,基於仇恨動能的補充,不管是不是最後一哩,不管最後會走到哪裡,都必須走。仇恨動員的可怕就是:只有油門,沒有煞車。如果你是文化人,我當然支持你的憂心,不然教育就不必做了。但如果你是政治人,我會誠實建議你加入仇恨的行列。這些年,在仇恨之路上飆車的,都得到巨大的政治成功。

對所有文白議題的攻防,還需要確認裡頭的政治意識到底是有意?還是無心?太無聊了。你如果還有疑慮,回想一下反課綱運動裡的所謂「天然獨」就知道了。

文化史上常談到人類的四大古文明。希臘、埃及、印度、中國。但如果你對這些文明脈絡裡的語文、文化、血緣關係有點了解,唯一還存活的古文明就是中國。其他的早就斷裂,或是,名存實亡。中文的古文和今文的差異性遠遠小於任何一種語文。中文裡的成語,順手拈來都是古典。這和你接觸的任何一種外國語文都極端不同。

現代人可以隨時讀懂幾千年前祖先的文本,這是中國文化的極特點。中國語文穿越時空的能力,讓你可以「上友古人」,讀1000年前的唐詩,讀2000年前的漢賦,讀3000年前的詩經,仍然可以感動到發抖。這是文明史上多大的祝福?其他的語文背景都看不到。也辦不到。

學好古文,才有可能學好中文。從來沒看過白話文寫的很好,但古文很差的人。嚴格講,課本要選那些文章?是看文章好壞。今古之辯,根本政治假議題。

●本文作者唐湘龍,資深新聞工作者,政論節目資深評論台中玻尿酸價格價位價錢費用員,同時為電台節目主持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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